冬虫夏草是著名且富有“神秘感”的西藏特产。特别是我所在的那曲,出产的虫草是公认的品质好,身价也要比其他地方高上许多,这主要是因为那曲海拔高,生产虫草的区域多处于五千米左右的雪线之下,气候条件虽然恶劣,但最适合虫草的生长。
每年的五月中旬到六月中旬,是采挖冬虫夏草的季节。基于援藏的责任和深入基层调研藏族群众生产生活的需要,我决定去亲身体验一下藏族群众采挖虫草的过程。上午,我与几位援藏同事驱车近两个小时,来到色尼区达萨乡“十二村”的虫草采集地。刚到不久,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,我们赶紧躲到一户牧民家里,热情而朴实的主人扎西端出家里最好的牦牛肉和酥油茶招待我们,还把近几天采挖的“战利品”拿出来给我们看。扎西一家四口,虫草主要靠两个小孩采挖,一个十岁,一个十二岁,两天共挖了五十五根,按照当时收购价,收入应有三千元左右。我问扎西为什么大人不去采挖,他笑了笑,说:“有小孩挖就够啦。不用挖太多,也留一点给别人挖。”
雨停了。在家里避雨的人们重新拿起采挖虫草的小锄头上山,我们一行人也跟着他们一块往山上走去。山就在村落对面,巍然高耸,山顶上白雪皑皑。到了山腰,山下牧民的帐篷已经变得很小。此处海拔估计超过5000米,而山上早已有许多群众匍匐着在寻觅着虫草。
山坡上的草甸刚开始由黄转绿,新草正在萌芽,冬虫夏草这一神奇的东西,就潜伏在这一望无际的草甸中,它的虫体藏在泥土内,只有草体露出地面,与其他的草混杂在一块,极难辨认。我们睁大眼睛,凝神屏息,也伏下身子学着藏族群众在草丛中搜寻虫草,不一会儿就感到腰酸背痛、头晕目眩,却连一根虫草的影子也没看到。站直身子看着连绵起伏的草甸,不由得摇头叹气。原本寻找虫草的满腔热忱已变得心灰意冷:算了吧,挖虫草这碗饭还真不是我们吃的!
这时,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兴奋的喧闹声:快来看哪,找到虫草啦!我们一帮“看客”一窝蜂地跑过去。只见草丛中露出一根半截紫红、半截白色的草头,高约两厘米,仔细看时,果然与边上其他的草不同。那人小心地用小锄将虫草挖出,然后小心地将裹满黑泥的虫草捧在手心里让大家观看,脸上漾着幸福的笑容。
在西藏,只有本村群众才能在划定的区域内挖虫草,并要查验身份证、户口簿和虫草采挖证。我作为外地人是不能挖虫草的,因此只能在一边看。转眼过去了两个小时,一些人陆续有了收获,兴奋地把虫草展示给我们看;几位没有任何收获的群众有些沮丧,但也只是笑笑,一脸平和。在比我们高远许多的山脊上,还有很多群众在辛勤采挖。
通过与藏族干部群众交流,我了解到,虫草虽让许多农牧民致了富,但也有一些人并没能沾上光:虫草是要每家每户自己上山去挖的,挖多挖少是有很多运气成分在里面,挖得少收入自然就少了。而且由于高原紫外线强烈,很多人患了白内障,连视物都困难,更别说寻找虫草了。因此在那曲,学校里每年都要放“虫草假”,相当于区外秋收时期的“农忙假”。孩子就成了这些家庭采挖虫草的“主力军”,他们挖的虫草的数量,决定着这个家庭一年的收入,维系着全家的幸福,用小小的肩膀扛起了全家生活的希望和重担。
那曲的天气是非常善变的,到了傍晚时分,突然下起了很大的冰雹,我们急忙往回赶。冰雹足有黄豆大,一会儿地面就覆盖上了一层白色冰晶。我把冲锋衣的帽子戴上,头依然被砸得生疼。几个孩子用小手包着头,被冰雹砸得龇牙咧嘴,却仍一路打闹欢笑着,显然对这种天气已司空见惯。
看看天色将晚,我们也准备启程返回市里。一天的虫草采挖观摩体验之行,我深深地感受到了采挖虫草的不容易,一位援藏同事感慨地说,看了采挖虫草的艰难,感到虫草真是“贵得有理由”啊!尤其这一天采挖虫草的历程,让我深深感受到汉藏民族之间兄弟般的深厚情谊。尽管素不相识,但藏族群众却拿出家里最好的牛肉和酥油茶来招待我们,尽管语言不通,但我们之间的交流却充满友好和热情。
通过半天相处,我们与采挖虫草的群众之间竟有些不舍,我们回程的车子启动后,当地的大人小孩们冒着冰雹不约而同地热情挥手,喊着“再见”,直到我们的车子走出很远,仍可以看到那些模糊的挥动。在那一瞬间,“汉藏民族本是一家”的念头,在我心里是如此强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