拧油门,踩档位,巴桑珠杰回头,对后座的记者喊道:“要发车了,坐稳!”
九辆摩托车依次蜿蜒而上,发动机的轰鸣声,撕破了山谷的宁静,车尾的五星红旗迎风招展。
这是山南市隆子县准巴乡铁骑巡边队的一次寻常出发,出发地知能村海拔2900米,终点仁阿拉山垭口海拔超过4700米——摩托车队要翻越1800多米的垂直落差,一路骑到云上去!
路,险得令人屏息。一侧是近乎垂直的陡壁,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,近乎180度的回头弯一个接一个,转得人胆战心惊。
巴桑珠杰却吹起了口哨,路中央有小石块,他麻利地伸腿踢开;遇上大的,便停车弯腰搬到路边。“不踢开,后面队友的车容易扎胎,也容易被绊倒。”他在车队里公认车技最好,常常打头阵。
颠簸的山路上,摩托车像匹烈马,让人不时有失控的感觉;而耳畔风声、引擎声、瀑布声、国旗飘动声混在一起,如同行进的鼓点,又让人不由豪气陡升。
走多了巡边路,巴桑珠杰有自己的经验:夏天怕雨,泥石流和落石是家常便饭,车子经常陷进泥坑;冬天怕雪,路面打滑,也怕冷得失去了知觉,握不住车把,下车了腿也撑不住;相比熊瞎子,有时候更怕岩羊——狗熊远远对峙一下就跑了,但“岩羊听到人声,会在山顶跑动踢落滚石,更危险”。
车队在喜马拉雅山脉主山脊爬升,青色大山扑面而来,一条瀑布挂在山间,如洁白的哈达。路两边移步换景:山脚是灌木,紫色、蓝色、黄色的花儿怒放;山腰密布高大针叶林,松萝层层叠叠;再往上,就成了高山草甸的世界,成片的塔黄撑起高海拔的独特生机。
“你们要是春天来才漂亮呢,一眼望不到边的杜鹃花海。”巴桑珠杰说。
“巡边苦不苦?”记者贴着他的耳边问。
“不苦,很开心!”引擎轰鸣里,他大声回答。
有时候,妻子也跟他一起上山,就坐在后座。“路上说说话,聊点家常,也会给她唱唱情歌。”巴桑珠杰爽朗地笑出了声,黑褐色的脸上,皱纹就像这山间的沟壑。
海拔上升,起了大雾,干热的空气瞬间变换成湿冷的风,寒气直往骨头里钻。此时才理解,为啥队员们出发时都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。
“冷了不怕,我们一般用发动机来取暖!”队长索朗巴旦笑着说,这支成立于2021年10月的队伍,有72名队员,要负责96公里的巡边路,沿线海拔4000米以上。
索朗巴旦说,这座山有三个山口,这次走的是最好走的一个。另外两个,摩托车只能骑一小段,然后步行上山,最远的要徒步七八个小时。
今年35岁的索朗巴旦,已巡边6年。有时候不是他值守,也跟着上山,“一天不上山心里就不踏实”。这些年,巡边队统一配了摩托车,还发了衣服和背包,油料也有了保障,“路好了,车好了,装备也好了,没有理由不好好干。”索朗巴旦说。
母亲尼玛央宗是有着48年党龄的老党员,放牧巡边了一辈子。从小耳濡目染,索朗巴旦很清楚守边的分量。“妈妈在这山里守了一辈子,我也要守一辈子。”他平静地说。
碎石冰川裸露,冷风吹面如刀。队员们弃车步行,手脚并用,艰难到达山顶。
雾气弥漫中,国旗猎猎作响。队员们站立在一起,神情坚毅,脚下岩石上的“中国”字样,格外鲜艳。
(记者 武沛涛 刘维涛 孙开远 张宇 丹增朗赛 薛莹 宋海燕)